除岁那日宫中家宴,齐国太子携侧妃,领着三个皇孙一同去了齐宫。
自晚后便入宫了,夜幕降临也不见回来。
宫人见女娘问了句,以为心系侧妃跟小皇孙,便恭敬解释,按往年规矩,齐皇都会留东宫守岁。
等敲过新年钟声,再放烟火除年兽后,才准太子和侧妃回来。
自有孕后,女娘入睡的时辰一向准时,衡雾上前,低声道:“娘子可是困乏,奴唤人侍奉娘子更衣可好?”
赵若薇坐在靠窗的大炕,底下生着火笼。
齐国太子见女娘偏爱躺在红木窗口,让侧妃说了几回都不管用,只好让宫人新制烧银炭的热炕来。
白皙额首戴着防风抹额,微翘的眼睫轻轻眨动。
美眸看着庭院绿梅,冷风吹进廊檐,也吹拂娇腼。
女娘未发一言,望着满是霜雪的庭院良久。
即便十月怀胎也不见她丰腴多少,侍奉的人总觉女娘胃口不佳,心事重重,表面上开怀,实际不然。
好比现下,弹奏雅乐,凌波舞步的伶人被女娘挥退,厅堂内外站着侍奉的宫婢寺人,人虽多,却依旧冷清。
枝羽捧着大氅,再一次为女郎添衣,女郎虽不喜却没制止,好似屋里火笼太逼人,醉的她昏沉。
她不愿昏沉。
“女郎可是思念故土?怀念家人?”衡雾道。
女娘口是心非,娇腼不曾回首,“并未。”
除岁佳节,正是家人团聚的时候。
雪依旧未停,夜里飞雪更加大了,趁着夜色好像要下完。
赵若薇心有所触,撑在扶柄的柔夷抬起,左右两边的衡雾枝羽将女郎搀扶起身,见女郎朝外去,也没开口拦下。
两道厚重的帷帐被掀起,女娘走下廊檐,漆黑的石砖浸着湿气,那是飘进来的风雪所化。
女娘依旧没吭声,玉指拂落绿梅枝头的白雪。
身旁两排宫人提着铜球火炉,透过雕镂花纹,里面银炭被冷风吹得冒红丝。
衡雾为女郎撑伞,枝羽不解女郎何意,只能上前,将绿梅摘下,递给柔夷。
赵若薇愣愣看着,美眸瞧不出涟漪,像是沉寂的潭水,没有半分生机。
她不该这般。
两名女卫见过女郎明媚耀眼风姿,实不该如此,像是逐渐枯萎的花骨朵,日日受着最好的日照肥料,却始终不开盛貌。
齐王都上空忽地亮起,到了放烟火的时辰。
动静很大,也很吵闹。
宫外的方向传来声响,是城中齐民庆祝新岁到来。
女娘抬眸,璀璨的烟火犹如夏花,映在透亮的星眸,雪容粉腼因冷风多了些嫣红,鼻尖微粉。
紧接着东宫也燃起爆竹,噼里啪啦,轰轰作响。
午夜之时,新的一年来临。
女娘不过二十又三的年纪,于异国他乡度过六个除岁。